帝王袍下的大肚海棠_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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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袍下的大肚海棠》

 她的下场会是什么?狡兔尽而走狗烹,飞鸟尽而良弓藏,敌国破而谋臣亡,况且她还远远没有资格成为他眼中的良弓谋臣。。

  自从郑溶离了地界回了京,巡抚大人便日日在家里等着,只盼自己升官的消息早些来。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个月,都到了年底回京述职的日子,也没等到半分消息。在巡抚大人回京述职之时,在京城荣亲王的家宴上,荣亲王郑洺对众人夸耀,说自己新近得了一位绝代美人,乘着酒兴,当即就唤出一位美貌的姬妾出来侍酒。待看到这位荣亲王口中所称的爱妾时,巡抚大人当即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这位侍酒的美人不是别人,正是三个月前自己在桑园献给瑞亲王的那一个!

  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冰渣子似地灌入她的心口上,她的眼眶中慢慢地涌出一点冰冷潮湿的东西,仿佛是被束缚在那身体中的那一腔冰冷的血液终于有了一点点出口,终于她咬了咬下唇,硬生生道:“殿下……这便要与阿萧永不相见么?”

  苏萧摇了摇头,声音略带了些惨然的调子:“殿下不必对下官允诺什么。下官怕是担待不起。”

  此刻他见郑溶竟然亲自迎了出来,心中不由地嘀咕,也不知那床榻上受伤的那一位是何等的来头,居然让一贯冷静自持的瑞亲王这般六神无主。他快步上前,只见内室里的雕花床榻上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隔着床帷也能觉出那人形容很是瘦小,他挑起床帷,却见一位左不过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俯卧在床上,一支箭深深地没入他的后背,箭口周围血肉模糊,里外的衣衫已尽数被血水浸透,很是骇人。

  天地之大,万物皆无,此时此地只有她与他,只有他们。

  转眼之间,郑清驻守宛城已是三月有余,三月里他与西凉互有胜负,只可惜被那西凉夺取的两城再无夺回的机会,而那西凉正以那两城为据点,虎视眈眈,日夜驱赶大周百姓为西凉劳役不已,而这边的郑清更是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筑牢城防,囤粮备战,以备来日一决死战。
  他猛然抬头,这么说来她便是与那郑溶果真是结了鸳盟定了三生了罢?

  若是那个人,能庇护她一生安稳,便是让那刻骨的仇恨就此烟消云散又有何不可?

  苏萧知今日必不可善了,低头道:“殿下公事繁忙,下官不过卑贱之躯,不敢劳殿下如此记挂。”
  “是啊,不仅率性,而且胆大包天——”郑溶轻轻斜睇了她一眼:“就——同你一样。”

  此话一出,当时的她甚是摸不着头脑,不知尊贵的瑞亲王殿下何来此问。可若是郑溶便是在燕子塔上救过她与王旬的人,那他早已便知她的名姓,因此在那望京楼中问一句她名姓的由来,倒也算不上十分的突兀了。

  便是在黄泉底下,她也无甚面目来面对于他,那样的绝境,不正是她一手将他推了进去么?
  据说这荣亲王大败北军返朝之后,圣上龙颜大悦,大摆庆功宴,因着荣亲王久居北方,在庆功宴上大赞北方辽远开阔,向圣上描述,北方连着水都是泱泱气派。圣上听了极为神往,又体谅荣亲王曾久居北方,当即下诏,征了京城近郊两万役民,耗时三年,为爱子开出这凌波湖,又从五十里之外的玉泉山引水至此。玉泉泉水冬暖夏凉,一直以来是皇城之内的御用之物,破例将泉水引至王府,足示荣宠之深。凌波湖旁,唯有一道白玉单拱桥将一方水榭与岸边相连,除此桥之外,这水榭其四围皆水,因此这水榭在名儿上也就随了凌波湖,称为凌波水榭。

  前几日,邱远钦去拜访池家长辈,却被池家几位小姐缠住,非要他带她们观礼,一旁的池家大奶奶也笑道:“她们几个如今是越发无法无天了,可惜瑾儿又有公差,不能带她们去,若是没有男子,我是万万不许她们出门的,今儿恰巧见到了你,必定是要缠着你的。这一回,也只有劳烦侄儿你陪她们去一趟了。”邱远钦被逼无奈,只得在此处定了一处包房,携了池府女眷在此观礼。

  喝罢了茶,她站起来松泛了下筋骨,却见一个人从侧门闪进了仪制清吏司的最东边的一间公房,那间正是本司郎中的屋子,她总觉得这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似的,却也一时想不出来,她并未曾多想,只管再埋头做起自己的差事来。
  不知不觉,众人出发已有五日。洪水过处,路途甚是难走,虽昼夜兼程却尚未走完十之四成,一路行来,尚未到一半的路程,路上已是满目疮痍,十里不闻鸟啼,百里不见人影。郑溶心中甚是焦虑不安,此处已是如此,不知江阳之地已是如何的人间炼狱?一思及此他越发地少眠减休,催动马匹,一心赶路不提。

  喜娘抬头看了看洞房,这洞房哪里有半分的喜气?那新娘子坐了许久,跟个死人一般一动不动,屋里那几丝冷清清的喜气也和她不沾染半点关系,盖头珠帘下,那新娘子只垂下一双眼,目光仿佛是落在脚上鸳鸯图样的绣鞋上。喜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双绣鞋扎边的金线上留了块拳头大的泥污,竟是将那鸳鸯的花样子糊得了不成样子。

  他陡然起身,手中的书咚地掉落在地上,明远的声音似乎漂浮在夜晚的空气之中,怎么也落不到地上:“就今儿晚上的事儿,苏家老爷子和几位公子通通被铐了起来,直接下了大狱……”
  银香冲过去,攥着拳头怒目那个家仆,大声呵斥道:“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们可不是要饭的!我家小姐可是你们邱家未过门的二少奶奶!”此话一出,自然是一片嘲笑之声,银香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忍着不让那泪水滚下来。从小到大,她一直是这样一心一意地维护着她,替她维护着那仅存的一点点的可笑的尊严。

  就这样,她嫁给郑洺已有八九年的功夫。

  紧接着发生的事情却让他不由得有些惊诧。
  王旬往那处直奔了过去,河岸边上看热闹放河灯的人甚多,听到呼声,纷纷围拢去,霎时间,那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等王旬满头大汗挤到近前时,落水之人已被救起,他一看,落水的人却并不是苏萧,而是一个约莫四五岁光景大的懵懂孩童。

  虽说她心中多少也有几分欢喜——那一日在江边他舍命相救,一只手从她身后将她从水中一把捞出了水面,她拼命咳嗽,恍惚中却听见有一个声音在她耳后沉声道:“我在这里。”

  王旬笑道:“你我两个,说这些做甚?本来就不足挂齿的小事,你倒这样郑重其事起来。你不知,王某从来不耐烦那些迎来送往,闻喜宴罢了还有同年会,同年会撤了还有樱桃宴,再跟着又是琼林宴,今后,咱们还怕少得了这些虚文?”

  那个时候她在哪里呢?她不过是如同这人世间最卑微最肮脏的野鼠,小心翼翼地躲在月色的阴影之下,偷听他人的谈话,哪怕是被他这样轻慢这样侮辱,这样不放在眼里,她却仍旧不敢走上前去质问于他,甚至不敢听完他最后的一句话,她只敢牢牢地握紧了嘴巴,慢慢地蹲下身去,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更不敢让凉亭中的那两个人知道那个被他们如此随意的一句话便定了生死的人此刻正躲在他们面前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如此这般走了两日,苏萧昏昏沉沉时醒时睡,未曾与郑溶打上照面,他仿佛一直都在忙,哪怕休息片刻之时,不是在视察前路,便是在研究地图,再不然便是在听人呈报水情。她已是拖了此行的后腿,郑溶却并未怪罪,反倒找人照顾她,她自觉无颜面在他面前出现,故而两日间竟连道谢也未曾道过。

  银香一言不发,摔帘而出。
  郑溶只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有什么担不得的,左右不过是一个比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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