窃星_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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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窃星》

 他闭上眼睛,怎生不怕?他日日闭了眼睛,便是她落水那日与郑溶携手并肩归来的模样,她随在郑溶的身后,眉间尽是诉不尽的情愫,他不欲再回想下去,只咬牙道:“便是如此,乃情之所往,更是下官之命也。殿下要下官为之奈何?”。

  顾侧摇头感慨:“你这番旁人求之不得的恩宠,原来是将她往死路上逼呢!”他顿了一顿,看着挚友的眼睛,带上几分戏谑,“当初你竟然连我也骗了,我当真以为你……你如今便说一句老实话罢,你到底对那小苏有几分真心?”

  这也是大周皇室的惯例,自皇子幼儿起,便总有十来个侍卫对其贴身保护,有的居于明处,有的则隐在暗处,为的就是确保历代皇嗣无碍。这些侍卫从小与皇子一起长大,因此关系极为密切,不仅为主仆,更是心腹依仗,而文九便是郑溶身边一众侍卫中的翘楚。

  他此时无路可退,唯有重重地叩下头去:“父皇可信儿子?”

  就这样,她嫁给郑洺已有八九年的功夫。

  辛七觉得这话说得甚是突兀,昨日间却也不见殿下嫌这宵夜如何如何,倒是当着他的面还尝了一个,称赞味道正好,不知为何,今日却突然提起这话茬来了。

  若是那个人,能庇护她一生安稳,便是让那刻骨的仇恨就此烟消云散又有何不可?
  “你既能为我担待了这一箭,世间还有什么事是你担待不起的?”他松开了她的手,缓步走到桌前端起侍女们送过来的清粥,一把青花勺在粥中轻轻地搅了几搅,那一碗粥是方才刚刚盛的,热气腾腾的雾气扑面而来,那雾气将他的神情隐在一片亦真亦幻之中,他吹了吹那勺子,举到她嘴边来:“阿萧,你从此便留在我身边,可好?”

  苏萧轻轻地咬着下唇,果然是在这样的官场泥潭中陷得过于的深了,原先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几分傲气也消弭得无踪无影,现下不需要别人的提点,自然也懂得鞠躬车马前的那一套把戏,更不需要别人的言语,自己在不知不觉之间也开始揣摩起上位权重者的心思来了。

  苏萧虽横他一眼,嘴角却禁不住含着一点笑意:“我可不如王爷这般挥金如土,我除开这袖管里的那两袖药膳之风,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她昨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到底也是觉得心有亏欠,总觉得郑溶这样彻夜少休,殚精竭虑地忙于整治水患,所费的心力之中多少也需得要解决她招惹出的那件麻烦。那夜之后,她总是想找了机会,在公事上多尽一尽心力,可自从那日之后,莫说是难得遇见他一面,就算是去求见了几次,也在门口就被辛七不冷不热地挡了回来。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哥哥可是听说了,这外头已传得沸沸扬扬,说曾经统领三军的瑞亲王不知怎地就看上了礼部的一个貌美俊俏的年轻人,从此便夜夜春宵,彻夜寻欢。好事之人还编了个顺口溜,是怎么说的呢——对了,叫什么——苏郎眉间一抹春,胜过帐外千万兵,”他一笑,眼风朝着龙椅上头虚瞟一眼,“怕就怕啊,这顺口溜传到父皇耳朵里去了,三弟狎亵朝廷官员,可比哥哥捧些戏子养些歌姬有意思多了。”

  那日她报出的,仿佛正是这个名字。礼部仪制清吏司主事。还是个朝官。
  苏萧坐在抬眼望去,心下不由地微微咂舌,饶是她目力不错,可最近的鸡子只若蚕豆般大小,最远的那一处,连着木桩也只是隐约可见,要想射中那木桩上的鸡子,又谈何容易?

  他在京城如履薄冰,她已决然下堂求去。

  苏萧急忙随众人见礼,只觉一角织锦袍在面前一闪而过,那云纹靴在自己面前似乎有半秒钟的停留,恍神之间,那一角衣袍便从眼前掠去,头顶上传来瑞亲王郑溶的声音:“我说怎么礼部上下无人,原来都在这里,”他抬眼斜觑了黄达一眼,“黄达,你这个总管不在内务府里好好办差,反而跑到礼部来躲清闲了?”
  郑求道:“那告示中明明白白地说,招了人手去修缮大坝,管一日三餐饭,每日还有三文钱的酬资。”

  她呆呆地看着他的手指,突然恍然大悟,深深拜谢下去:“殿下放心,下官请殿下看的,绝非只是空山无一物。”她抬头,清楚地看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赞许。

  苏萧木然道:“下官不敢。”
  郑溶伸手推开院门,院中虽然没有奇石古树,妙花异草,却也小巧玲珑,甚是秀净雅洁,郑溶赞道:“好是好,若是你一个人住我倒也放心,只是有了旁人我便不放心起来。”

  侍卫的脑袋快挨着地板上去了:“属下万死!属下怕您等得心急,赶着上来回禀差事。这塔的塔门不能关闭,属下一个人分身乏术,实在拦不住他,现下那书生怕是已经自己上来了。”

  只见苏萧白衣胜雪,西窗半倚,已是微醺模样,她在那邱远钦面前似乎并不避讳什么,一袭素白衣袖下露出半截子如玉皓腕,她用那皓腕斜支了头,身形轻软,看向他时那眼波流转的尽头,竟然是一番说不出的旧梦依稀痕迹。那邱远钦伸手搭在她的手臂上,似乎正温言劝解些什么。见此情景,郑溶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意乱,转头却见杜五从酒肆里头三步并作两步地蹦了出来,当即沉下脸去冷哼一声,正眼也未曾看他一眼,松了缰绳,一夹马肚子,直接打马而去。
  “正是。”

  郑溶也不置可否,半晌方才低低唔了一声。

  赵妃掩唇笑道:“皇上可是瞧不起臣妾了!皇上尽管将臣妾打发到那种死板板的地方去,臣妾可不怕呢!只是若皇上将臣妾打发过去,那哥哥可怎么办呢?到时候,岂不是臣妾抢了哥哥的官印子?”

  郑溶不知皇帝的话题怎么突然转到了这个上面,隐隐有些不安:“回父皇,儿子是进学的第四年上头学的《史记》。”

  郑求道:“我今日叫你们来,正是为了此事。诸位这数日来,你们可曾见到城门和城中各处张贴的告示么?”

  银香走出门去,替她披了件外袍,月光之下,银香只觉得苏筝身形寂寥,肩上骨头几乎有些硌手,银香心一酸,几乎垂下泪来,她将眼中的泪忍了又忍,哽咽道:“姐姐,咱们回屋了吧。”
  苏盛艰难地抓住他的手,嘴里含糊地迸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请一定好好地待小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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